2008-10-25
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- [光影声色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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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头是接近一分钟的枯松树林的镜头，其间唯一具有生命力的，是那刺透云彩而暗影浮动的阳光。导演似乎正在警告我们，如果你现在就感到烦躁，那么大可以没有看下去的必要。
头发花白却仍醉心于保养身材的Maria与医生预约整形手术，割除自己的腿部脂肪组织。身为牙医的Ernst躺在座椅上游哉悠哉，满脸的络腮胡子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为老成。已是家庭主妇的Sabine在前男友的房中安眠、做爱，以及做爱之后的相拥、对视。年轻的Eva因堕胎而被迫与男友分手，绝望之余只得为他人搅拌砂石、刷墙装修以维持生计。这许多看似毫无关联的许多角色，唯一拥有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收到了一位老人的来信，影片没有向我们透露信件的内容，却反复地展示着每个人读信的反应，或悲恸，或惊讶，或叹息。
随着情节的逐渐展开，我们方知这些人原来是一家人，而写信的老者Konraad则是一家之长。Maria一心计划把年迈的父亲送入养老院，甚至物色好了房间，亲自安置了家具，站在窗前背对着陌生男子的进进出出，并时常在林间、桥下各处徘徊、逗留。Eva在生日那天备受姐姐Sabine的指责，又目睹姐姐夫妇因Onno工作上的事情而相互争吵。夫妻关系的冷淡与婚姻的危机使得Onna与Eva间燃起了激情。Sabine面对二人出轨的坦白沉默不已，绝望之下不由病倒，此时调皮的孩子Hass刹那间变得乖巧、贴心无比，最为懂得母亲的意愿。Ernst则瞒着妻子Maria试图帮助Konraad实现最后的愿望，帮忙收拾破旧的瓶瓶罐罐，在林间拉起晾衣索，却逐渐与妻子失去了共同语言。Hass端着水杯，听着父母频繁的争吵，竟咬破玻璃杯的边缘，将碎片咽入喉中，缓缓吐出血来。各位亲人终于在死讯将临的这一天齐齐地聚在一起，然而却貌合神离，彼此各怀心事。Hass不停地喝水、喝水，打破尴尬的一片死寂。过世前夜，Konraad微笑地托起Hass的下巴，Hass任性地扭头不理，一脸忧伤。
幸好，导演给了我们一个温情的结局。在古老的镜子前，Maria接受着Ernst久违的爱抚，从拒斥到释然。晨光熹微的时候，Hass望着窗外林中的猎犬，似乎拥有无限的活力。Eva在纸堆中找到寄给自己的信件，为先前的误解再度涕泪交加。影片的末尾，祖孙四世同堂。绝食自尽的Konraad安详地躺在床上，Ernst为他仔细地擦拭着身体，Sabine在一旁熨着洁白的衣物，Hass则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。Ernst甚至开起了牙医的玩笑，称Konraad的牙齿仍然完好无缺。Hass缓缓地爬过去，掰开曾祖父的下颚去看那些不知自己能否明了的真相。
影片运用了大量的长镜头，细致地展现了各个角色生活的常态，在色彩与构图上的表现尤其出色。从片头的林木开始，光影的世界便细腻而唯美地展现。坐，立，躺，独角、独白、自白。印象最深一段的即是Eva在公交车上遇见男友的时候，摆动的两节车厢暗合着她的心境，象征着不安与起伏。
众所周知，自荷兰境内的安乐死合法化（2002年4月1日，荷兰安乐死法律正式生效；这意味着从那一天起，荷兰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承认安乐死合法的国家）以来，涌现了大量本土的荷兰电影表露着对这个问题的关切。本片的特别之处在于其切入点仅仅是一个家庭，而又不限于一个家庭。各个家庭成员都将以自己的方式去面对Konraad的决定，但影片没有明确给出各人对待这一问题的观点和立场，而是把它丢给了各个已婚家庭所迫切面临的情感问题去回答。Konraad的孩子们似乎更愿意专注于自身的问题，这在某种意义上给了Konraad以他渴望已久的安宁。Konraad对Ernst给出的解答则是，“不是为了吓你们，只是为了与你们分享我的决定”。此外，时常凝神、发呆的Konraad解释不完整的交响乐时说到，“It doesn't matter. As long as you know the music well.”这不仅仅是帮助观众理解其生活态度的关键，更是体现了女导演Nanouk Leopold对细节的描绘，并聪明地将对于人生的各种理解交还观众。
影片所阐述的另一个问题则是沉默。陌生人间沉默的尴尬常常在于没能彼此了解；然而对于熟人而言，沉默则意味着失语与疏离。Sabine与前男友做爱之后的沉默许是一种宁静与超然，而知悉丈夫出轨之后的沉默则是一种悲伤与绝决。Konraad的子孙们都沉湎于自己的世界，甚至不愿意借这个契机来更好地正视亲人、正视自己。于是他们发现相互之间得以维系的关联越来越隔阂，他们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孤独，他们终于都仿佛面临了一种属于自己的末日。也许这时，他们都需要为此作一些改观。
当一切都重归于平静的时候，他们是否还拥有关于爱与被爱的能力？
附注：影片中四代同堂图谱示意
Konraad ━ Lana(wife)
┗Maria(daughter) ━ Ernst(son-in-law)
┣Sabine(granddaughter) ━ Onno(grandson-in-law )
┗Hass(great-granddaughter)
┗Eva(granddaughter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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